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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乡路口的守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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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这个轮回世界里,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。而一个人就是一本只有过程而没有完结的连载书,生命的开始靠他人见证,结局靠别人书写,然一辈子就是一段漫长而辛酸的故事,大多看似微不足道的都已被人忘却,平凡的人有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值得人们津津乐道?但凡有人去了,乐队会用几个小时的功夫,在劣质音响里千篇一律的诉说安息千古,或许就那一句“一路走好”,便是对人来来去去的总结。

  老王头的墓前有两棵柏树,光秃秃的枝干上站着牛屎八,树丫被附近的人砍去熏肉了。豪华的的墓是大理石砌成,墓前还有一对张牙舞爪的狮子,形态威严,可惜它连同硕大的祭台一样,被厚密得茅草掩盖了,通往墓地的小路也是杂草丛生。坟头长满了构树,连那最后一片黄叶也被冬风扫落,摇摇摆摆落到茅草上。每每我们年末回乡,下了主路便能瞧见老王头的独墓,坟头正对着回乡的路口,它似乎在等待一次久别重逢的归来。就像当年他杵着斑竹拐棍,弯着腰站在路口一样翘首盼望,一次次蹒跚的走去,一次次失望的回去,从来不说话,也听不到一声叹息。

  路口转个弯下个坡就是老王头的家,屋后一大片竹林,竹林下老王头那三间土墙房子早已坍塌,爬满了葛,长满了草,就连门前那棵红心柚子树都早已被藤蔓缠绕而死。断壁残垣、朽木破瓦,满眼一片荒凉,此情此景也恰到好处的诠释了人去楼空的场景。

  王老头的儿子是他四十多岁才添的,前头几个都没养活,老婆子因为是高龄产妇,产后“开仓”,或许也就是大出血,那时候没那个条件,喊的接生婆只会接生不会治病,他老婆子就去了。王老头买不起葬妻子的大棺材,用破席子裹着老婆子,连夜喊人抬到很远的沟里埋了。老王头没有再婚,不是不想,但自身条件的确不允许。

  他儿子王卫国跟我同龄,但老王头比我父亲大二十多岁,从我记事起,他已经五十多岁了。为了生计,为了养儿子,他跟我没有手艺的父亲一起出门抬石头,给人家盖房抬预制板。老王头身材瘦小,卫国因为从小营养不良也身材矮小,那时候他跟我一般,穿的都是别人的旧衣旧裤,甚至还不如我,毕竟我有母亲缝缝补补,他却是衣衫褴褛,破败不堪。毕竟王老头白天抬石头,夜里回来打着电筒干农活,也无暇顾及卫国的衣着,不过只要有穿的,卫国就觉得挺满足,而且他小时候也是这般说辞。老王头那些年的心酸我都历历在目,却又具体记不得了,就像文中开头说的那般,大多看似微不足道的都已被人忘却。

  卫国成绩不好,初中毕业就去南方打工了,听说在某个鞋厂。逢年过节会给王老头寄几百块钱回来,不过那些年卫国没有回家过年,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也从来不给家里打个电话,每每我放假回来,王老头便来问我有没有跟他家卫国在网上联系过,其实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何为网络,不过也是听人说起,于是抱着一丝希望来打听。每次他听到我的回答后,混浊的眼里都会闪过一丝丝失望,然后起身杵着斑竹走了,从来不多说。然后回家,但是他会等,等到腊月尾才把准备留着过年杀的肥猪卖了。他说以前没有钱,杀不起猪,卫国很羡慕别人家杀年猪,现在就等着他回来才杀,如果等不到,他一个人也舍不得。记得有一年寒假,他拿着一个信封,要我帮他给卫国写一封信,我不好推诿,信的内容无非就是喊几年没回家的卫国回来过年,他不要卫国挣多少钱,只要他回来。其实那封没有地址的信我也不知道寄到哪里,一个舍不得往家里打电话的人,又岂能回信?而且那会儿似乎也没有人写信了,但王老头还是颤颤巍巍把那封信投进了街上邮局的信箱里,结果可想而知。

  往后每年的腊月,从初几开始,返乡的人都会注意到路口有个老人在那里转悠,每逢有车在那里停靠,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,希望车里下来一个他熟悉的身影,他正是王老头,多少年,多少次的失望,可他依然没有放弃。一直到腊月三十晚上,王老头才会在万家灯火、满天烟花里慢悠悠地结束他这将近一个月的等候,或许他还抱着一丝丝希望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双手杵着斑竹棍回头张望。

  老王头没熬过那年腊月的寒冷,斑竹棍子躺在路上,他就那样倒在回乡路边的地沟里。众人把他抬回家,夜里就断气了,临走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,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回乡的路口,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轮回世界。

  王老头葬礼并不多隆重,一切都是他妹妹操办的,直到下葬那天他妹妹才说出那个保守多年的秘密。原来卫国早在他出去打工那年便出了车祸,他打电话求救于姑姑,毕竟老王头没读过书,也没出过远门,或许卫国更怕上了年纪的老王头受不了打击吧,所以才向姑姑求助。姑姑去了,卫国手术风险很大,上手术台前他安排了很多事。卫国终究是没救回来,按照他的安排,骨灰拿回来偷偷葬在了姑姑家那边,赔偿的钱每年以卫国的名义逢年过节给王老头寄去。他说只要王老头知道自己还在,才有活下去的理由,这个善意的谎言让王老头足足守望了十多年。

  卫国隐瞒了王老头一辈子,王老头等了他一辈子,人们不知道王老头是如何熬过这十几年的孤独和思念。他妹妹用卫国剩下的钱给王老头造了一所大墓,只可惜坟墓豪华,却无人前来祭拜。于是它就矗立在那里,朝着回乡的路口,守望着再也回不来的卫国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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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-15 12:17:21 【来自忠县之家APP】 | 只看该作者
写得不错,能多加几幅图片就完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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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-15 12:17:35 【来自忠县之家APP】 | 只看该作者
感谢分享,受益良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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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-17 07:27:04 【来自忠县之家APP】 | 只看该作者
又见作者发表文章了,一直都在期待中,不晓得是忙还是啷个的,好久都不见你发表了。好伤感,伤感于一个父亲的期盼,,伤感于一个儿子谎言!如果是真的,愿他们父子天堂安好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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